93读书

第3章（第1页）

进得楼来，听到远远胡琴声，青若想起老爸，轻叹。叫了老三样，小酒，小菜，还有叶泉的糕点。

长卿第一次遇见青若就是在这临江楼上。算是遇见吧，只闻其声。

那日，下午阳光甚好，长卿着女装，谈了一笔好生意的他正独酌，隔壁雅座传来个女声，语调落拓懒散，却又低沉缠绵，象黑夜无法言说的叹息，长卿听得心头一颤。

“小二姐，听得这楼上有唱曲儿的，能否借个胡琴来耍耍？”小二唱诺的声音，退下的脚步声，一个小孩子嗡声嗡气的撒娇声。不一会儿，有胡琴声传来，开始几下不着调的嘶哑，和着琴声也一样不成调的哼唱几乎让长卿笑出声，有这样动人声音的女子却真的只会“耍耍”。可慢慢地，琴声开始变得，好象是荡漾在暗夜河水中细碎的星光，沉醉着悲凉绝望的调子，一曲终了，还是那个女声悠悠轻叹：“三杯两盏淡酒，怎敌它，晚来风急……”。

长卿屏声静气，只听见心脏在胸腔咚咚咚轰鸣，一向自诩冷静的自己清楚地知道，自己被这人这琴声击中了。

“青姐姐，不开心么？是小泉不乖么？”小孩子怯怯的声音。女声轻笑，“不会，小泉最乖，姐姐最爱你了～来，泉泉宝宝，让姐姐亲亲～”哪怕是这样故意轻佻的话语，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，音调拖得绵长，长卿听得心思酥麻，两颊绯红。隔壁陆续传来细碎的笑声，细语，零零落落的琴声，音调很怪，靡靡的，这样一个普通的初冬下午，长卿就醉在了阳光里。

第三章

“原名：封清霜。南吕国前左相封易游之女，现年十四岁。四年前南吕国靖王兵变失败，满门抄斩。封易游携靖王之子吕崇仁逃至孤山，成立孤山寨。半年前孤山寨被灭，携吕崇仁隐于宁威镇，改名叶青若，以为人书信为生。吕崇仁更名叶泉，是为其弟。叶青若原来性格暴烈，武学家传，擅剑，江湖人称劈风剑，不擅文。隐居宁威镇后，气质大变，亲切疏淡，文采风流……。”

看着手上薄薄的一张纸，长卿勾勾嘴角“没想到这么复杂呢，很好，不是吗，有挑战才有趣味，青若，等我哦～～”将手上薄纸移近烛火，轰，纸瞬间烧着灰，烛火映入长卿的眼，一闪一闪，看着纸灰，“好美。”长卿轻叹。

这一日，青若摆好摊，拿本游记闲看着，等生意上门。长卿着女装，坐在对面临江楼上观察青若。这女子扮算命先生哪有半分像？更象是贵小姐闲坐自家后院。树下的青若，一袭蓝黑色长袍，发髻松松歪歪，拿本书闲看，斜靠坐在椅子上，却还有个脚凳，边上还有壶茶，哪像个做生意的人？长卿看着这样悠闲的青若，微挑眉，不知怎的，有点气闷，长身下楼。

一声轻扣，青若慢慢抬头，先是一把描金扇扣在桌上，拿着扇的手，细嫩光滑，一枚不知道什么宝石的戒指，雕功精致，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的手，却有种久不见阳光的惨白纤瘦。再往上，素色缂丝长衫，团云金线暗绣，再往上，一看到脸，青若一愣，像顾波……不是说长的象，长卿长眉凤目，顾盼生辉，堪称非常中性的绝色。顾波却是浓眉大眼，阳光明朗，让人无抗拒。只是两人神情太像。都有种少年得志，万事皆在掌握的特有的隐隐的倨傲，虽然表情是亲切，实则拒人千里。青若却因着顾波，对长卿暗生几分好感。

“小姐，有何指教？”青若放下书，坐正身子，略一抱拳。

长卿站近了看青若，却觉得长相似乎依旧看不清楚，只看到她懒懒的表情，半眯的眼睛和嘴角要勾不勾的笑。有……淡淡的酒气，看一眼自己曾经以为是茶壶的酒壶，长卿不禁笑了。

青若看这女子目光灼灼看着自己，却不搭话，心想，这人不会是认识自己这个身体吧？打扮富贵，一看就是个麻烦，刚产生的那一点好感立刻消失殆尽，真不想理呢，可人都站到自己面前了，唉……再一抱拳：“小姐，有何指教？”

长卿做长揖，道：“在下独酌无趣，想邀小姐共饮，不知可赏脸？”这个突兀的邀请，让青若一下愣在那里，反应无措。青若从上辈子起就同性缘差，同性朋友极少，再加上结婚得早，性子又懒散，不愿在感情经营上多费心思，几年下来，越发孤单了，到了这里，和这个世界心理上格格不入，和转眼即逝的陌生人打交道游刃有余，却不知道怎样和一个突然对自己示好的同性相交，更何况这人还神似顾波，又是自己心里认定的麻烦。接受和推拒好像自己都不愿意。

长卿眼看青若这样发呆，这时候才显出些与年龄相称的稚气来，很是可爱，一扬手，几个手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，三下两下就把摊子收了干净。长卿轻挽青若手，“妹妹，我们走吧。”青若看看四周，再看看笑笑的长卿，垂下眼睑，恹恹然随长卿上了临江楼二楼雅座。

青若没想到，这个半强迫式的酒谈竟宾主尽欢，可以说是自己来这个世界三个月以来最为快慰的一天。长卿博闻强记，擅察言观色，对青若极尽讨好之能，又不让青若察觉。青若上辈子除了上学，结了婚没工作却有闲，就随性学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，虽没有实践却理论丰厚，知识面甚广，加之酒兴醺然，从经济制度到小说稗谈，从天工格物到百姓小吃，两人谈话期间都互有隐藏，谈的也都是些大事虚事，全不关自身，一番乱谈下来，却都觉得对方开了自己一扇窗，助益良多，互引为知己。